職涯筆記
你在備忘錄裡打過離職信，打完沒有送出。這件事你做過不只一次。
問朋友，朋友說「不爽就走啊」。問家人，家人說「現在外面不好找」。兩邊都有道理，你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我想告訴你為什麼這個問題這麼難答：因為「該不該離職」本身就是個問錯的問題。
它把一個有很多層的處境，壓成一個二選一。你答不出來不是因為你優柔寡斷，是因為題目就出錯了。
這是我在諮詢裡最先問的一題，而且答案常常讓當事人自己嚇一跳。
試著回答：如果明天你的主管換人了，其他一切都不變，你還想走嗎？
如果答案是「那我可以再待一陣子」，那你的問題不是這份工作，是這段關係。換一家公司不保證解決它——下一個主管也可能是同一種人，而你會發現自己在第三年又站在同一個位置上。
這不是叫你忍。這是說，如果問題出在關係，那要處理的是「我怎麼跟這種人共事」或「我要換到什麼樣的團隊文化」，而不是漫無目的地換產業。方向不同，準備的東西也完全不同。
如果答案是「換誰來我都想走」，那才是工作本身的問題，可以往下看。
這兩種離職，成功率差非常多。
先說清楚：這個區分在心理學裡叫「趨近動機」與「迴避動機」，不是我的發明，職涯輔導領域也早就在用。我做的只是把它翻成你今天用得上的話。
逃離型的句子長這樣：我受不了了、我不想再這樣、隨便什麼都好只要不是這裡。
前往型的句子長這樣：我想做 OO、我想去一個會 OO 的地方、我想在三年後變成 OO 的人。
逃離型的問題不在於軟弱，在於它沒有方向。沒有方向的離職，多半會在半年後變成另一次逃離，因為你只知道不要什麼，不知道要什麼，於是隨便抓一個看起來不那麼糟的，然後發現它也有它的糟。
我看過太多人在三年裡換了四份工作，每一次都是逃離，每一次都以為這次會不一樣。
怎麼從逃離轉成前往？不需要想出完美的答案，只需要把「不要」翻成「要」。
不要再被半夜傳訊息 → 我要一個尊重下班時間的團隊。
不要再做沒有人看的報表 → 我要看得到我的東西被誰用。
不要再一個人扛 → 我要一個有人可以討論的環境。
翻完你會發現，那些「要」是可以拿去篩選職缺的，而「不要」不行。
有些問題是這家公司的，換一家就沒了。有些問題是你的，你走到哪它跟到哪。
不會跟著走的：這個產業在萎縮、這家公司財務有問題、這個位置本來就沒有發展、這個主管確實有問題。
會跟著走的：我不敢提出不同意見、我不會拒絕額外的工作、我從來不主動爭取、我對回饋的反應太大。
這一段不是要你檢討自己。是因為如果不先看清楚，你會付出換工作的成本，卻買到同一個困境——而且第二次會更沮喪，因為你會開始相信「果然是我的問題」。
比較實際的做法是：如果有會跟著走的部分，在還沒離職的時候先練。現在這個環境反正你已經熟了，練壞了成本比較低。等你到了新環境，是要用新的自己去開場，不是帶著舊的傷。
卡住的時候，很多人第一個念頭是「那我去考公職好了」。這個念頭出現的頻率高到我必須單獨寫一段。
先說清楚，考試本身沒有問題。有些人真的適合，考上之後過得比以前好很多。
但我想請你先分清楚一件事：你是想要那份工作，還是想要一個「正當離開的理由」？
考試在台灣有一個很特別的功能——它是社會唯一會全體點頭的逃離方式。你說「我想離職，想清楚再說」，家人會擔心；你說「我要準備考試」，家人會叫你加油。
所以它很容易變成一種很體面的拖延。你花兩年準備，這兩年裡就不用面對「我到底想做什麼」這個問題。
三個問題幫你分清楚：
一、如果明天就考上了，那份工作每天實際上在做什麼，你講得出來嗎？講不出來，代表你要的是「考上」這個結果，不是那份工作。
二、你算過薪水嗎？這件事很多人是準備到一半才發現的：考上之後的收入，可能比現在低。低不是問題，沒算過才是。
三、如果不能考試，你會做什麼？答不出來的人，多半不是想考試，是想離開。
還有一件必須先算清楚的事：邊上班邊準備，真正能用的時間比你想的少很多。如果你的工作是早上出門、晚上才回得了家、一週休一到兩天，那實際能讀書的就只剩通勤那段和睡前那一小段。
這撐得住，我看過撐住的人。但他們是先算過才開始的，不是靠意志力硬撐。用意志力當計畫，撐三個月就會垮。
下面這三個我認為是真的訊號，不是情緒：
一、你的能力已經連續一年沒有長進，而且看不到會長進的可能。不是這個月忙、這季沒學到，是一整年。職涯最貴的成本從來不是薪水，是時間。
二、你開始用身體反應在抗議。週日下午開始胃痛、進辦公室前要在車上坐十分鐘、連續失眠。身體通常比腦子誠實。
但這裡要說一句更重要的話：如果這些狀況已經持續一段時間，請先去看醫生，不要只把它當成職涯訊號。換工作解決不了需要就醫的事，而且拖著只會讓你在更差的狀態下做決定。我做的是職涯諮詢，不是醫療，這一段真的需要專業的人。
三、你已經很久沒有辦法對外人講清楚你在做什麼、為什麼重要。講不出來，多半是因為它真的不重要，或者你已經不相信它重要了。
一、你說不出想去哪，只說得出不想留。這是逃離型，先把「不要」翻成「要」再說。
二、你最近三個月剛經歷一件大事。組織改組、專案失敗、被公開檢討、或者家裡出事。人在情緒高點做的決定，事後後悔的比例很高。等三個月，如果還是想走，那就是真的。
三、你沒有算過數字。手上有多少現金、能撐幾個月、新工作可能減薪多少、你能接受的底線在哪。沒算過就走，會逼自己在最沒有籌碼的時候接受最差的條件。
該不該離職這件事，沒有人可以替你決定，這句話你大概聽膩了。
但我想補一句：沒有人可以替你決定，不代表你只能自己在腦子裡繞。
大部分人卡住不是因為缺勇氣，是因為手上那團東西還沒有被攤開來看過。攤開來之後，答案常常沒有原本以為的那麼難。
六個問題，約兩分鐘，全部用點的。答完當場在畫面上看到結果，包含你真正在追的是什麼、以及 90 天內你做得到的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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